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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团残魂被拖出井口,摔在泥水里。
满院的人都没了声音。
那是一道透明得快要散掉的魂。
身上穿着那件被丢下井时的发霉麻衣。
十根手指全是血痕。
右腿歪折着。
浑身上下,没有一处是完整的。
沈相和沈夫人看见她的那一刻,彻底撑不住了。
什么私奔。
什么克星。
什么不知廉耻。
在这道残破的魂面前,全都像笑话。
这是他们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。
是他们沈家的亲骨肉。
可她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,被养女折磨成了这样!
“婉宁......”
沈夫人哭得声音都哑了。
她膝盖一软,跪着朝阿姊爬过去。
“婉宁,娘不知道啊!”
“娘真的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!”
她伸手想碰阿姊。
手指却从魂体里穿了过去。
什么也抓不住。
沈相也红了眼,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泥,喉咙里像堵了东西。
“孩子......”
“是爹糊涂,是爹瞎了眼......”
沈长风更不用说。
他拖着断腿,哭得涕泪横流。
“妹妹,哥哥错了!”
“哥哥真的不知道她会害你!”
“我要是知道,我怎么可能打断你的腿啊!”
他们哭得凄惨。
可我站在旁边,只觉得胃里发堵。
他们后悔吗?
或许有一点。
但不是因为他们有多爱阿姊。
他们只是终于看见真相太过肮脏,没法再装瞎。
他们不过是怕了。
要是半个时辰前,他们有一丝不忍,就不会争着割指取血,布下杀魂阵。
他们要的,可是让阿姊永世不得超生。
阿姊她慢慢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空得厉害,整个人像口干涸的井。
她没有看那些曾经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家人。
只是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。
一个干枯褪色的草环。
一个拼起来的碎木牌。
阿姊的声音很轻,仿佛风一吹就散了。
“你们确实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可你们知道,我大雪天跪在院子里,烧得连路都走不稳。”
“你们知道,我吃的是下人的剩饭,穿的是漏风的夹袄。”
“你们也知道,刚才所有人都想让我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她把草环套到腕上。
又把那块碎木牌贴在心口。
“我沈婉宁,只有阿妹一个亲人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沈家众人。
那一眼,不像恨。
更像是终于把他们从心里挖干净了。
“这笔血债。”
“我生生世世,绝不原谅。”
话音刚落。
沈月柔看着沈家人倒戈,看着太子眼里的呆滞,知道自己彻底完了。
她脸一下扭曲起来。
不甘,怨毒,恐惧,全都混在一起。
她猛地抓起地上道士留下的半截降魔杵,疯了一样朝阿姊扑过去。
“都是因为你!”
“你去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