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姜雪霁再次睁开眼时,花了很长一段时候才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她想撑着坐起来看看周遭,刚一动,门便被推开。
祖母站在门槛上,手中捧着的药碗微微倾斜。
老人家怔怔望着半撑起身子的姜雪霁,浑浊的眼底瞬间涌上水光。
"阿霁!"
祖母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床前,将药碗搁在案几上便一把将姜雪霁搂进怀里。
哽咽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,断断续续:"醒了就好……醒了就好……"
姜雪霁靠在祖母肩头,温热的泪水洇湿了她的衣领,她也跟着落了泪。
她伸手轻轻拍着祖母的后背,嗓音沙哑:"祖母,阿霁还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您了。让您这般操心,是阿霁的不是。"
祖母松开她,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仔仔细细地端详,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,又气又心疼:
"你呀你呀,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?那日信送到府上,我看了连饭都没顾上吃,连夜就遣人进京接你……"
姜雪霁垂下眼,不知如何作答。
那些糟心事说来话长,且太丢人,她不愿让年迈的祖母再跟着烦忧。
祖母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长叹一声,握紧她的手:
"好在那孩子赶得及时。要不是他撞开火场的门把你背出来,祖母怕是……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。"
姜雪霁微微一怔。
火光中那个不顾一切朝她奔来的身影浮现在眼前。
"那孩子?……是谁?如今在何处?"她轻声问。
"你昏迷这些日子,他日日守在门外,我劝都劝不走。"祖母接过话,面上难得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,"不过前日军中有令下来,他奉命去西南一带剿匪,临行前特意嘱托我务必好生照料你。说等你醒了,自会来看你。"
姜雪霁点了点头:"那便待我养好身子,再亲自谢他。"
祖母见她精神尚好,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大半。
之后的日子,老人家寸步不离地守着,亲手熬药、换药、喂粥,事事亲力亲为。
姜雪霁起初还觉着过意不去,想自己撑着下床做些事,每次都被祖母按回去:
"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!你背上的伤险些伤了筋骨,大夫说了,至少要静养三个月。"
三个月。
姜雪霁望着窗外的庭院,春日的桃枝已经打了花苞,粉白的一簇簇缀在枝头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伤口在祖母悉心照料下渐渐愈合。
从起初连翻身都难,到后来能扶着墙慢慢在屋里走上几步,再到如今可以独自散步看花。
入夏的时候,姜雪霁的身子已然大好,面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红润。
那日午后,祖母在午歇。
姜雪霁独自坐在窗前的书案旁,翻着一卷她从祖母书房里悄悄拿来的《资治通鉴》。
书页上密密麻麻是前朝历代官制沿革的批注。
她看得入神,指尖沿着字行缓缓移动,时不时停下来凝眉思索。
门口传来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