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顾昀衍追上来，伸手拦在姜雪霁面前。
他站在她面前，过了好几息才艰涩地开口："我有话想跟你说。"
姜雪霁停下脚步，却没有抬眼看他。
她望着他胸前那枚绯色官服上的补子，银线绣的鹭鸶，在余晖里泛着微光。
从前她最喜欢替他熨补那身官袍，每次他上朝前她都细细抻平每一道褶皱，生怕他在朝堂上失了体面。
现在想来，那份小心翼翼的心意，在他眼里大概也不过是"打理后宅滴水不漏"中的一件罢了。
"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。"她的声音很轻。
顾昀衍没有让开，反而往前逼了半步，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："你是不是投靠三皇子了？"
姜雪霁终于抬了眼。
她对上他那双写满探究和执拗的眼睛，心底忽然涌上一阵荒唐的平静。
当初她满心欢喜嫁给他时，他步步为营、算无遗策；
如今她决意离开，他又摆出这副被辜负的姿态，仿佛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。
她忽然就笑了一下，笑意浅淡，沾着暮色里凉凉的余晖：
"你能选择太子殿下，我为何不能选择三皇子？各自立场不同罢了。"
她往旁边挪了半步，打算绕过他，却被他又一次拦住。
顾昀衍攥着她的手腕，力道比方才轻了许多，可终究不肯松："阿霁，你听我说……"
"顾少卿。"姜雪霁打断他，声音温温淡淡却分明带着疏离的锋芒，"你我既已和离，便该各走各路。你离我远一些，免得太子殿下误会你我之间还有什么牵扯。毕竟，你最在乎的不就是太子殿下的信任么？"
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腕，后退两步拉开距离，转身便走。
帘子落下来挡住外界时，姜雪霁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轿子颠颠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，外面有人轻轻叩了叩轿壁。
她掀帘一看，萧景明不知何时骑了一匹枣红马，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小轿旁边，月色般的面庞上挂着一点戏谑的笑意。
"方才在坝上，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。"
姜雪霁怔了一下："什么话？"
"你说你能选择我。"萧景明微微俯身，马背上的高度让他恰好能平视轿窗里的她。
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细细碎碎的笑意，
"那便算数了。从今日起，你就是我的幕僚。沈先生那里有正式的聘书，明日送到你府上。"
姜雪霁望着他，愣了愣神，随即也轻轻笑了一下。
她没有急着谢恩，只是认真地想了想，而后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：
"我只有一个条件。只要三皇子是真心为民、行的都是正义之事，阿霁愿意竭尽全力助殿下一臂之力。"
萧景明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，正色点了点头："一言为定。"
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，带着新修的大坝上未干的泥腥味。
萧景明策马走在她轿旁，没有再说话。
直到暮色四合，才在岔路口勒住缰绳，朝她拱了拱手，策马隐入夜色。
姜雪霁放下轿帘，靠进软垫里。
心底那份悬了许久的空落，忽然被什么轻轻填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