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
满堂哗然。
开国以来坊市皆有定规,商贸管制森严。
商人地位低贱,贸然放开坊市限制,在诸多老臣看来无异于自乱阵脚。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当场拍案而起:"荒唐!坊市一开,商贾横行,农人弃耕,长此以往国将不国!"
姜雪霁没有被这阵势吓住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册子,双手呈上:
"臣数月间统计了江南三县开埠以来的商税增长,去年比前年增长了四成,而农地并未因此缩减。商贾流通的是银钱,银钱流转起来,国库才能活。边关要的是军饷,军饷不会从天上掉下来,只会从集市里一厘一厘地淌出来。"
她说完便退回末席,安安静静地坐下了。
厅里安静了一会儿,随即萧景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:
"姜典簿所言,本王以为可以一试。凡事总要有人先迈出第一步,这第一步若走岔了,本王一力承担。"
皇帝最后准了这道奏疏。
坊市改革推行了半年,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京城及各大州府的商税翻了将近一倍,国库渐渐充盈起来。
边关的军饷不再捉襟见肘,甚至有余钱添置了一批新制的甲胄和弓弩。
萧景明因此屡屡被皇帝当廷褒奖,朝中原本观望的那些墙头草纷纷倒向了三皇子一边。
姜雪霁的官职也一路从九品典簿升到了正七品的主事。
她站在户部衙门的廊下,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落了一地金黄。
忽然觉得半年前那个在青水庄替佃农烧欠条的自己离得很远,又很近。
太子那边却越来越坐不住了。
坊市改革打的是户部的牌,而户部向来是太子经营多年的地盘。
姜雪霁每往深处推进一步,便是在太子的根基上剜下一块肉来。
宫中传来皇帝入冬后咳疾反复的消息之后,太子的动作忽然变得急迫起来。
那日深夜,姜雪霁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醒。荷衣掌灯去开门,片刻后脸色煞白地跑回来:"小姐,三殿下身边的侍卫来了,说太子今夜调动了京畿大营的兵马,恐怕……要反。"
姜雪霁披衣起身,只用了半盏茶的工夫便赶到了萧景明的府邸。
灯火通明的书房里,萧景明正站在舆图前,指尖点着京畿几处要道。
见她进来,抬眸望了她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只是将舆图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姜雪霁俯身看了片刻,脑中飞速转过京中地形、各营兵马分布、宫门守卫换防时辰,忽然抬头:"殿下,他既要反,我们便给他布一张网。城内四门中,东门最窄,若是将他的兵马引至东门瓮城,前后一堵,便是瓮中捉鳖。"
萧景明盯着她看了两息,随即笑了一下,提笔在舆图上圈了东门的位置:
"就按你说的办。"